“苍天” 沈业当代雕塑艺术研讨会

2008年7月2日下午
  地点  清华美院继续教育学院
学术主持  邹跃进

邹跃进 
“苍天”沈业当代雕塑艺术学术研讨会现在开始。这是一个非常小型的研讨会。我先介绍一下今天参加研讨会的批评家: 批评家贾方舟老师,中国艺术批评网的主编; 
余丁教授,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院长、博士; 
高岭博士,美术批评家; 
殷双喜博士,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研究》副主编,中国雕塑艺术研究中心主任; 
杨卫,宋庄艺术促进会艺术总监、美术批评家; 
崔珍晳,韩国西江大学哲学系教授,他是艺术家的好朋友。曾在北京大学哲学系攻读博士学位,既懂中文又懂韩文,还懂英文; 
沈业先生,是“苍天”作品的作者,韩国的雕塑艺术家; 
赵政武,这次展览的策划助理,也是沈业先生的助手,他是朝鲜族,在韩国读的硕士。 

 我先讲一下这次展览的缘起。大概在一年半以前,崔宪基介绍说韩国有一个很好的雕塑家在北京创作作品,让我看看。我当时就认为沈业是一个优秀的当代雕塑家,并答应为他策划一个展览。今天展出的作品就是在这两年多的时间中逐渐创造出来的。沈业给自己作品取的题目叫《天》,我说加一个苍字叫《苍天》吧。他说好,就这样了。 
从他所展现的人物造型和表达的题材,我们能发现沈先生非常关注当下世界人类面临的困境、问题和痛苦。大家可从赵政武访谈沈业的文本中看到他谈到的这些问题,当然其中也谈到了沈先生自己对艺术的追求。访谈里面有一些关键的词,比如说抵抗、主题,以及对抽象主义和形式主义艺术的批判,这些都是他自己一直有意识反思的艺术问题,也与他对韩国艺术界现状的认识,或者说不满有关系。我的总体看法是,沈业的作品反映了东西方文化不同价值观的冲突。他的作品所针对的问题都具有当下性,比如说石油问题、污染问题、战争问题,特别是美国作为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与其它国家的关系问题等。很显然,沈先生的作品流露出一种很深的忧患意识。今天请大家来开个研讨会,是希望大家从艺术的主题和艺术本身的表现方法上阐释他的作品的意义,同时也可以给他提一些意见,看看哪些方面还可以更进一步的改进。我们作为中国艺术批评家,当然是站在中国的角度,中国艺术的角度来关注韩国艺术家的作品,以及这些作品与我们人类现在共同面对的一些问题。换句话讲,艺术家的身份虽然是韩国的,但是问题是世界性的、是国际性的,也是当下的。 
从艺术的趋向看,沈业的艺术在我看来带有批判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相结合的艺术特征。我特别喜欢甚至特别认同他的这种方式,因为中国雕塑界目前的主潮是波普雕塑。我想沈先生的作品对中国雕塑界会有一些启示的作用和特殊的价值。所以我特别愿意做他的策展人,也愿意组织这次的研讨会。我的文章还没有写,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先请今天的主角沈先生谈谈他的创作思路。 

沈业
产业革命和技术革命带来的开发过渡和发展,其结果是人类进入到一种物质非常过剩的世界之中。我们现在看到的几乎完全是美国式的价值观给各地方所造成的冲击,也是给人类的发展造成了冲击,如人类的环境已经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感觉到了人类的命运受到了威胁。我就想表现这种威胁及其人类的痛苦。 
韩国的美术界现在形式化、商业化的作品占主流,我的作品有比较强的批判性。我的这种作品在我们的国家有一些限制。但是我看到在中国美术界艺术非常多样,受众性很大,所以我能在这里发表这样的作品感到比较舒服和高兴。 

我觉得沈先生的作品有一种强烈的批判性,我还是把他看作是具有很强烈的现代主义特征的艺术,那就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评和否定,并对它保持一种严厉的审视态度和毫不留情的批判的价值观。我认方这跟韩国的经济发展有关,也跟韩国的民族特性有关。我到过韩国有五六次,参观过韩国一些很有价值的展览,其中包括在光州那个抵抗年代的前后,由很多艺术家参与创作的宣传画、版画和杂志,它们记录了那个时期的知识分子积极的抗争和这个民族对于生命的热爱和对自由的尊重,具有强烈的个性。我想有很多事情如果发生在中国大家也就忍了,但是他们不。所以你到首尔,你会经常看到他们全副武装的警察在街头巡逻,他们佩戴的设备很先进。马克思说一个国家的警察水平高,说明那个国家的抵抗力量就大。韩国这个民族很令人敬佩,有很强的民族自尊心,我觉得这样一种抗争精神跟东方哲学中崇尚的抱阴守阳,无欲则钢的观念不太一样。 

前不久我也写了一篇评论韩国雕塑家(朴昌唤)的文章,作品在酒厂表画廊展出。他在大学时期的早期作品也是反映人的苦难的。当然他现在转向对人的空灵与飘浮的状态的表达。他也喜欢用铁的意象和色彩。前年冬天我到英国去参观英国著名雕塑家格穆雷的工作室,他也做了很多这样的人像,但他是真正拿铁铸造的,铸造了数百尊、上千尊,他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放。有时候你走过大街到百货大楼的橱窗突然有一个铁人在瞪着眼,或者哪个拐角都有。他的铁人在整个城市都有,还有山坡上、海岸线上都有。在西方的当代艺术家有很多仍然用写实甚至用人的形象来表达人类的生存状态和人类的抗争,在这点上我觉得沈业的作品与他们类似,具有当代的特色。他的思想有深度感,强调的是某种本质性或者是一种终极理想和价值的东西。他认为终极的理想和价值观受到了伤害,他要起来捍卫他和张扬这样的理想。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强调视觉的感受、瞬间的快感。而沈业的作品强调思想、反思和批判性的东西,这与中国当代艺术显得有点不合适宜,很多中国艺术家关心的是个人的感受,个人在某个瞬间的一种生活体验。所以艺术出现了一些很琐碎的,越来越碎片化的趋势,没有力量和兴趣建立一个具有宏观性、统一性的艺术解释。 

基于上面的想法,我觉得在沈先生的作品中的这种批判性,是后现代主义这个时代仍然应该继承的现代主义的遗产。哈贝马斯认为现代主义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完成,有很的事情还需要继续的反思和推进。刚才,跟余丁聊天的时候谈到了一些美国的科幻片以及未来世界,我们在美国的电影里面看到虚拟的人或者是未来时代的机器人,他们和人类形成一种冲突、一种控制与反控制的关系。人自己造人、无性繁殖,造出来的人反过来控制人。我还没有太多的从生物进化的角度 

看这么一个问题,也可能有这样的变异情况。但是无论如何从沈业现有的作品看,从自由女神到下面这些人中间,都有一个管道跟肚脐的连接,我感觉到他还是注意到了人的群体性的相互联系和时代传递这样一个概念。 


余丁 
我接着殷双喜的话说,他刚才说到看电影。进到展场第一印象感觉像进了《生化危机》拍电影的片场,因为这是我比较喜欢看的电影,它拍了三集,每集我都看了大概两到三遍。这是一部“僵尸片”,关于僵尸的题材其实是电影和小说里面经常表现的题材,包括吸血鬼或者是跟这个有关的内容。在这类题材的作品中,僵尸所反映的是人的另外一种状态,就是人死以后遭遇诸多不幸以后的一种物理状态。事实上,它既是物理状态又是人的精神状态。为什么很多人喜欢看《生化危机》呢?它是对于现代文明的批判和反思,而这正是我在展览当中看到的与电影相关的东西。《生化危机》描述的是克隆人的故事,人类利用自己的高手技,通过基因的转移来不断的克隆人。在电影中制造了一个很漂亮的美女,让她经受各种考验,比如她通过过一个通道,可能就被一枪打死,制造她的人会把她尸体扔掉,再把完善她的基因以制作更高一级的克隆人。这实际上是人类的理想,希望人达到完美人的状态,而那些被淘汰的人就是垃圾,有的是僵尸。在这部电影里,这些僵尸是最低等的,他们会吃掉那些被扔出来的克隆人、被打死的克隆人的肌体。 

这个影片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不断升级的克隆美女竟然有了人的自觉意识,她开始反抗,她在寻找真相,她在寻找她作为人活着的一种本质,最后到她把所有制造她的人全杀了,然后控制克隆工厂,她按照自己的基因模式大量制造了她自己,她达到了一种所谓人类的最理想的状态,也就是整齐划一的理想状态,全世界都将被基因优秀的“她类”控制。而那些从自然人演变过来变成一种低等动物。电影就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我想这里面有很多哲学意义。 

在这个展览中,我能够感觉到所有的作品传达的意义。 我喜欢通过作品的形象和语言来发现它们的意义。其实作品传达的意义不是在于艺术家怎么说,而是在于作品本身给我的视觉感受,视觉感受背后是有意义的。这些作品在我看来都是僵尸,因为这些作品的在造型上它的肌肉都是萎缩的,所有的肌肉,包括这些肌肉都是干的、都是萎缩的,这是木乃伊状态的东西。这实际上是什么呢?实际上让我想起了人类在遇到灾难时候的状态。但这里面有一个在语言上的悖论,比如说中间的雕塑两个男人角力,如果我们仔细看他背部的肌肉,从雕塑的造型角度来说,它的肌肉应该是紧绷的,是非常有力的,它的腿部的肌肉也是应该有力的,但是从作品所表现出来的是软弱的、是没有力度的。这两个貌似有力的人、在反抗的人、在对抗的人,其实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所透露的全都是软弱。包括墙上的这些像呐喊一样或者是在干嚎一样的僵尸,类似像地狱之门或者是最后的审判。但是它跟罗丹的区别在哪里呢?罗丹的雕塑他的作品是肌肉非常有张力的,他的整个雕塑语言非常有张力。他表现人类在上升时期的生命力,而在这样的作品里面我们看到的不是生命力而是毁灭,这是我从语言里面看来的。 

>那么在这里面我感觉雕塑家在运用雕塑语言的过程当中有很多类型化的倾向,也就是说他有自己的语言。比方说手臂被拉长,每个人的手臂都是一样的,包括肌肉的组织这是他有意或者说一种类型化的表现,这种东西我觉得它不是现代主义,因为现代主义是讲个性的。我觉得他是一种当代或者说所谓的后现代,但是也不能完全归结为后现代。我的感觉这是一个问题摆在这里,我没有想清楚,可以讨论。 

再一个问题是题材和语言之间的冲突,我从它的思想上来看是反对我们当下的所谓西方工业文明以来的这样一种人类文明的发展。特别是在他看来,美国文化就代表了工业文明。这正是他要反对的。但是这里面的悖论恰恰是他所用的语言和方式是工业的,是美国式的。我觉得这个是我要请教艺术家的问题,我认为这种形象是好莱坞式的,是工业生产出来的好莱坞式。因为所谓好莱坞式的就像僵尸似的,所有僵尸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是可以生产的,是可以克隆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好莱坞式的。所以我认为他用的是美国式的方式在反对美国,这是他的语言和要表达的东西之间的一种矛盾。 

邹跃进
双喜在前面也说到艺术家抗争的方式不是东方的思维,它是美国的思维或者是西方的思维。 

余丁 
所以抗争无力,因为东方的思维是含蓄和内敛的。 

邹跃进 
你的意思是在沈业雕塑的主题和手法之间有一种矛盾。你们两位的发言一方面揭示了他作品的主题,另外一方面看到了他艺术中的内在矛盾或者说悖论。我以为这是当代每一个东方人思考东西方关系问题时面临的悖论,而不是沈业一个人的。 
但是“僵尸”的说法我不同意。 

余丁
人只有到萎缩成木乃伊才是一样的,所有的木乃伊都是一样的,它不是木乃伊的时候就有个性特征。 

高岭
我还没有见过玻璃钢这样做的,我一开始以为是金属做的,因为作品表面有一层铁锈。他将人的肌体做成生锈的效果,是要表现人受到一种侵害或者伤害。在造型语言上,人物肢体的拉长有一些变形,也是强调一种异化的感觉。作品没有什么色泽,完全是铁锈的颜色,这都是要在哲学概念上体现出一种异化的东西。 
我们也看到他的作品有很强烈的叙事性、象征性,因为它们的因果关系交待的很清楚。作品中出现西方的美元,美国的国旗,自由女神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最后衍生出来很多人类资本主义工业文明的副产品,像女性雕塑从下体生产出来的都是一些可口可乐罐以及破碎的肢体等等,都是要表达这种垃圾和负面的东西,还有手枪,是一种暴力的寓言。应该说艺术家是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倾向的,关注社会现实,所以刚才我一进门就感受得到。我觉得他的作品如果不被告知是韩国艺术家所做的,还以为完完全全是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呢。 

业文明的副产品,像女性雕塑从下体生产出来的都是一些可口可乐罐以及破碎的肢体等等,都是要表达这种垃圾和负面的东西,还有手枪,是一种暴力的寓言。应该说艺术 

家是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倾向的,关注社会现实,所以刚才我一进门就感受得到。我觉得他的作品如果不被告知是韩国艺术家所做的,还以为完完全全是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呢。 

当然,我们也了解他在中国有工作室,在环铁和索家村两个地方都,应该说,中国今天混杂的文化现实对他这个韩国艺术机作品的倾向是有感染的。我想韩国现在的问题可能要比中国简单的多,中国反而像他大概 20 多年前学生时期的韩国的情况。 
中国现在是一个大的实验场,所以我觉得像沈先生能够把他的工作室迁到北京来,可能觉得北京有一些矛盾和活力,这种状况适合于他这样始终处于学生时代那种强烈关注现实的立场。 
而且确实也是像余丁先生提到的这样,在这样一种抵抗的对象和抵抗的手段之间,又是一个因果的关系。我刚才看到了事先做的访谈文搞,里面显示出沈先生他比较认同一种东方文化,包括亚洲文化里面讲的“忍让”。“忍耐、忍让”这个词确实是东方文化里面很重要的概念。也就是说很多事情不是强调冲撞和对抗,而是强调忍让来化解不同人的差异和误解,这是东方文化的精髓所在。但是这种精髓如何能够在作品中间体现出来呢?有两种,一种是不体现,把问题提出来,一种是说把自己内心所追求的目标在作品里面有所提示,这样可能会更好一些。 

现在沈先生是在举自己的全部力量揭示这样一个现实中间人类普遍面临的问题,尤其是亚洲国家人们更强烈的,因为亚洲国家尤其像中国,它的发展比韩国的发展滞后一些。中国的问题更强烈,因为中国只有 30 年的变化时间,在这样一个短暂的时间里,我们非常强烈感受到这样一种文明的冲撞。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作为一个艺术家也好,作为我们艺术批评家也好,我们也应该想到如何去把自己内心所追求的东西表达出来,能够通过自己的造型语言、视觉语言有所揭示,我觉得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就是说强烈的批判性是一个艺术家很重要的方面,另一方面也需要有所展现。比如说东方文明、东方文化能够在吸收和包容西方文化合理部分情况下新的文化形态,我觉得这种会更有意思,我先说这么多。 

邹跃进
实际上当我们谈到“忍让”的时候,从正面来讲是一种美德,它包容不同的意见,反面是什么呢?是软弱。所以关于“忍让”具有两面性。包含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和抵抗同样有关系。你也间接给沈业的造型的语言提了一个意见:如果说从抵抗的角度来讲造型的力度还不够,是不是这个意思呢?换句话说,在形象的肌肉塑造上面应该更有力量,突出抵抗的一面,这样的话在视觉效果上更好,不会有余丁说的“僵尸”的感觉,这大概是高岭的看法。他之所以要把作品做成铁锈的,就是觉得这样有力量,还有一个是它有时间感和历史的深度,当时我们也想选择青铜,但觉得太古典,不太当代。 

余丁
表现力量有两种方式,一是造型像罗丹一样,每个肌体里面有张力,一是像贾克梅蒂一样,小瘦人是细长条,但是也很有张力。 

邹跃进
贾克梅蒂主要是靠表现主义的手法来强调精神性,显得很有力量,这是从造型的角度上来讲的。 

贾方舟
我首先觉得“苍天”这个主题不如叫“苍生”更切题些,因为这个展览给我的感觉。实际上它表现的是苍天下的苍生,苍生的生存状态,苍生所遇到的灾难性的现场。为什么刚才余丁说像“僵尸”呢?它给我们的感觉就像发掘出来的文物,因为这些人是凝固化的,做成铁的质感并有铁锈,铁锈是一个时间概念,使挣扎的状态永恒化。我们有时看到像大地震、大的灾难有些人被埋了以后多少年发掘出来,他挣扎的状态还保留着。这里的许多造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它保留了这样一种挣扎的形态。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余丁的解读是有道理的。 
另外,他没有强调肌肉的力量,而是比较偏于瘦弱、细长,我觉得这从体量上、体能上表达人类目前的生存状态,它更多的不是力量、不是反抗、不是对抗,而是挣扎的意向更多一些。说到艺术家对于主题的发掘,我觉得这点是可取也是值得我们中国艺术家借鉴的。他是站在关注全人类的角度,从全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们人类的生存以及遇到的问题。 

贾方舟
我首先觉得“苍天”这个主题不如叫“苍生”更切题些,因为这个展览给我的感觉。实际上它表现的是苍天下的苍生,苍生的生存状态,苍生所遇到的灾难性的现场。为什么刚才余丁说像“僵尸”呢?它给我们的感觉就像发掘出来的文物,因为这些人是凝固化的,做成铁的质感并有铁锈,铁锈是一个时间概念,使挣扎的状态永恒化。我们有时看到像大地震、大的灾难有些人被埋了以后多少年发掘出来,他挣扎的状态还保留着。这里的许多造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它保留了这样一种挣扎的形态。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余丁的解读是有道理的。 
另外,他没有强调肌肉的力量,而是比较偏于瘦弱、细长,我觉得这从体量上、体能上表达人类目前的生存状态,它更多的不是力量、不是反抗、不是对抗,而是挣扎的意向更多一些。说到艺术家对于主题的发掘,我觉得这点是可取也是值得我们中国艺术家借鉴的。他是站在关注全人类的角度,从全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们人类的生存以及遇到的问题。 

我觉得人类在今天面临的灾难无非是来自三个方面:一个方面是自然,不可抗拒的自然灾难,在这前面我们越来越感觉到人的渺小,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刚刚发生过的汶川地震是最明显的例证。另一个灾难就是恐怖主义,恐怖主义对全人类的威胁也是很大的。就拿即将召开的奥运会来说,这么好的一件事,全人类都很关注的这样一场大家都亟待欣赏的体育盛会,但是我们不得不防范,从现在开始地铁就实行安检,为什么这么做呢?就是为防犯恐怖主义,恐怖主义给我们的阴影太深重了, “9.11” 事件给美国人心灵上产生的阴影太强烈了,这是人类的第二个灾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美国这样一个强国、大国,它所受到的恐怖主义威胁是值得同情的。反过来说正如有些人说他是最大的恐怖主义。我刚看了凤凰卫视正在播回顾南斯拉夫事件,《消失的南斯拉夫》,第一篇就谈我们大使馆被炸,大使馆周围没有建筑,它瞄准的就是中国大使馆,这在人类的外交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这不是恐怖主义是什么?大使馆的被炸现场到现在还保留着。现场依然如故,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清理过,现在保留的依然完好就是被炸的现状,我们大使的住房现在是流浪汉住的地方。 

这个事件说明了什么呢?像美国这样一个国际警察,如果它是完全处于公正、公道的、正义的我欢迎。世界上很多地方是需要一些“警察”去维护,但是如果这个“警察”只从本国利益出发,他去做这件事情这就是不公正的,这对人来说就是一个威胁,他想侵略哪个国家就可以侵略哪个国家,这是一个问题。 

我觉得这位艺术家的作品的针对性非常明确,比如说他的几个符号,自由女神像、类似于美国的国旗、美元,这些符号都是具有非常明确的象征意义。这个象征意义就是说人类面对的一个威胁,人类生存所面对的威胁就是肆无忌惮的大国,这是个问题,当然我们又不能一概否定,美国也有它可以肯定的地方,比如说像比尔盖茨 580 亿美元全部捐赠,这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资本主义是什么、私有制是什么,所谓的“私有财产”全部可以拿出来做公益事业,这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私有制了。人家有一个说法叫“裸捐”,脱光了全部捐出来不给后代留一点,我觉得这是人类社会发展至今出现的一个新倾向。资本主义发展到极端,财富高度的集中到某一个人手中,而这“某一个人”又全部拿出来回馈社会,我觉得这是值得研究的,我现在想不通这个东西,这是我们所设想的共产主义没有的东西。一个人由于他的智慧大量的聚集了社会的财富反过来又贡献给社会。刚才说到矛盾问题,我觉得确实每个人是矛盾的,社会是矛盾的,整个世界和人类也是矛盾的。我们很难从一个方面否定一个东西或者说肯定一个东西,这就是矛盾的普遍存在。因此我觉得艺术家宏观地看待人类问题,对于人类现在这样一种生存状态做出反应我觉得是非常可贵的。 

人类面临的第三个灾难的来源就是新的文明产生的灾难,比如说现在大量使用汽车排出的尾气、环境污染、温度升高。原美国副总统戈尔拍的片子(因为这个片子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这个片子用大量的数据说明,由于我们人类新的文明造成的灾难,这种灾难性将对人类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这是人类自身造成的。所谓新的文明,就是对地球资源的无度挥霍浪费,这是人类自身造的孽,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来承担这个后果。 
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艺术家沈业对于人类自身的反省是重要的和有价值的,他的作品实际上也包含了人类应该对自身的行为有所反省,只有这样的反省我们才能够更好的进步、更好的克服我们曾经在进步过程给我们人类自己埋下的许多隐患和灾难性的后果。如果我们能够极早从这方面改进的话,也许我们人类的生存可能会更好一些。 

邹跃进
作者认为作品的主题是抵抗,但是贾老师看到的是挣扎,这与主题有冲突。如果我们看到的是挣扎的话,抵抗就变成了艺术家的态度,也就是说艺术家的态度变成了抵抗。 

贾方舟
那个作品是另一个空间出来的,那个腿埋在墙里面,感觉是从另一个空间逃出来的,这个挣扎逃跑的感觉是非常明显的,这完全是一种生命到最后奄奄一息,拼命要让自己活下去的那种感觉。 

余丁
挣扎、抵抗本质上是一回事,但是它有微妙的区别。从雕塑语言上来说抵抗是一种力量,挣扎也是一种力量。但是把软弱无力解释为挣扎更为合适,当力量不够的时候,表现为挣扎是合适的,解释反抗有点牵强。 
另外一个问题是,你刚才说的话,我是不同意的。好像转移到把挣扎变成艺术家自己的抵抗,其实艺术家的作品和他的立场是一致的。除非是他的作品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除非是这样。我们看挣扎这一类的作品,比如说古希腊雕塑《拉奥孔》就是属于挣扎的,蛇把他们父子捆住他在挣扎,但是那是有力度的挣扎,他把他的想法和他的语言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如果艺术家表现的是一种反抗,那么假如有人看到的反抗还没有力度的话,可能还要找到一种更有力的方式。但是我倒是认为作者想表达反抗还是挣扎都不是重点,因为艺术本身带给我们的东西是反抗无力度或者说挣扎的无力度,那也是一种无能为力,他的作品出现了另外一种解释,是作品本身的一种解释,作品本身并不是以艺术家的意志为转移。 

邹跃进
我们可以有各种解读方式,因为艺术家强调的是有力量的抵抗,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作品的效果离作者的理想有点距离。 

贾方舟
具体到每一件作品还不一样,这个作品明显表现的是对抗,对抗实际上是相互抵消,两个人的脑部都切平了。 

邹跃进
这个人被枪打穿的作品的题目叫《英雄们》。美国兵叫《美洲枪手》,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名字叫做《保险制度下的生命意味》。实际上有些作品不一定和美国文化有关系,他和现在的社会制度有关系。 
比如说保险制度尽量想延长人的寿命,保险就赚钱或者说社会机构就赚钱。人的生命成了赚钱的机器,生命本来是无价、独立的。有些作品总体来讲是挣扎和抵抗,还有一些作品有各自的意味。 


余丁
实际上刚才很多人谈到题材问题,他不像中国艺术家从个人情感或者个人的感受出发,他是一种普世性的关怀。最近网络上在讨论这个问题——人类的共同价值。人类共同价值就是所谓普世性原则,在艺术领域里面也有一种普世性的标准和价值观。特别是当代艺术,在这样一个多元、混乱的状态下,普世性的价值在哪里?它在艺术上是什么样的?传达的是什么东西?我觉得是这个展览有意思的地方。 

杨卫
刚才说到抵抗的元素,我觉得在沈先生的作品里还是有的。如果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的话,比如说目前当代艺术界所流行的东西,都是比较光鲜的或者是圆滑的东西,这已经成了一个当代艺术创作的主导因素。而沈先生的作品却截然不同,这种不同本身已经构成了一种抵抗。他肯定是有意识的,他为什么要把作品处理得那么斑驳?那么具有铁锈感?而且造型都被拉长,具有很典型的现代主义的庄严感。我想这一切他肯定都是有意而为之,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作为情绪的反映沈先生是有很强抵抗性在里面的,至于他抵抗什么,他在作品中也有明确的表态,那就是以美国文化为首造成的物质文化。 

余丁
挣扎、抵抗本质上是一回事,但是它有微妙的区别。从雕塑语言上来说抵抗是一种力量,挣扎也是一种力量。但是把软弱无力解释为挣扎更为合适,当力量不够的时候,表现为挣扎是合适的,解释反抗有点牵强。 
另外一个问题是,你刚才说的话,我是不同意的。好像转移到把挣扎变成艺术家自己的抵抗,其实艺术家的作品和他的立场是一致的。除非是他的作品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除非是这样。我们看挣扎这一类的作品,比如说古希腊雕塑《拉奥孔》就是属于挣扎的,蛇把他们父子捆住他在挣扎,但是那是有力度的挣扎,他把他的想法和他的语言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如果艺术家表现的是一种反抗,那么假如有人看到的反抗还没有力度的话,可能还要找到一种更有力的方式。但是我倒是认为作者想表达反抗还是挣扎都不是重点,因为艺术本身带给我们的东西是反抗无力度或者说挣扎的无力度,那也是一种无能为力,他的作品出现了另外一种解释,是作品本身的一种解释,作品本身并不是以艺术家的意志为转移。 

邹跃进
我们可以有各种解读方式,因为艺术家强调的是有力量的抵抗,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作品的效果离作者的理想有点距离。 

贾方舟
具体到每一件作品还不一样,这个作品明显表现的是对抗,对抗实际上是相互抵消,两个人的脑部都切平了。 

邹跃进
这个人被枪打穿的作品的题目叫《英雄们》。美国兵叫《美洲枪手》,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名字叫做《保险制度下的生命意味》。实际上有些作品不一定和美国文化有关系,他和现在的社会制度有关系。比如说保险制度尽量想延长人的寿命,保险就赚钱或者说社会机构就赚钱。人的生命成了赚钱的机器,生命本来是无价、独立的。有些作品总体来讲是挣扎和抵抗,还有一些作品有各自的意味。 


余丁
实际上刚才很多人谈到题材问题,他不像中国艺术家从个人情感或者个人的感受出发,他是一种普世性的关怀。最近网络上在讨论这个问题——人类的共同价值。人类共同价值就是所谓普世性原则,在艺术领域里面也有一种普世性的标准和价值观。特别是当代艺术,在这样一个多元、混乱的状态下,普世性的价值在哪里?它在艺术上是什么样的?传达的是什么东西?我觉得是这个展览有意思的地方。 

杨卫
刚才说到抵抗的元素,我觉得在沈先生的作品里还是有的。如果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的话,比如说目前当代艺术界所流行的东西,都是比较光鲜的或者是圆滑的东西,这已经成了一个当代艺术创作的主导因素。而沈先生的作品却截然不同,这种不同本身已经构成了一种抵抗。他肯定是有意识的,他为什么要把作品处理得那么斑驳?那么具有铁锈感?而且造型都被拉长,具有很典型的现代主义的庄严感。我想这一切他肯定都是有意而为之,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作为情绪的反映沈先生是有很强抵抗性在里面的,至于他抵抗什么,他在作品中也有明确的表态,那就是以美国文化为首造成的物质文化。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矛盾,也就是说对于这样一种抵抗,沈先生可能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方式,所以也就转换成了一种挣扎。沈先生在自己的文章里谈到东方文化的忍耐等等这些元素,但他的作品似乎没有传达出来。这里面隐含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东方式的忍耐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呈现的问题。刚才余丁说到沈先生的作品还是美国式的批判方式,我比较赞同,可能在某种意义上当代艺术的批判方式就是美国式的最有价值或者说最有意义,如果说我们仅仅只是忍耐,又能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承载这种忍耐方式,或者说它又在多大意义上构成对我们今天这样一个时空的反思呢? 

我看到沈先生的作品里面有这样的一种矛盾。至于情绪,他的作品里所传达出来的那种悲悯,其实不仅是东方文化里有,西方文化中也是一样有的,这种情绪是全世界的人类共有的。 
作为一个艺术家,如果要把自己的情绪转换成艺术语言,过去他所享有的文化背景或者说哲学背景在哪个意义上起作用,起到多大的作用?这是一个关键问题,这也不光是中国艺术家和韩国艺术家面临的问题,也是全世界所有艺术家共同面临的问题。 

对于亚洲而言,虽然现在发展速度很快,经济也在不断上涨,但是毕竟我们所行使的大多数规范都来源于西方,我们的很多文化资源其实是从他们那里来的。所以,这种局面逼使整个亚洲这个地域的人,从心理上的的确确会有一种抵抗西方文化的心理,或者说是一种反抗西化的心理。但这种反抗我们又在用什么样的武器呢?可能用的还是原子弹,还是枪炮,还是在用西方资本主义制造出来的那些东西反抗他们。这就很矛盾,开始提到朱其在一篇文章里说:拿了资本主义的钱照样骂资本主义。 
其实那是身处在西方资本主义内部的知识分子们的一种反思,而我们作为东亚地区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在反思这种现代物质文明的时候是否能够提供第三种可能性呢?如果提供不出来,如果仅仅只是用西方方式来反西方化,那么我们的这种反思肯定达不到他们内部反思的那种深度。 

余丁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最好的,但是你换一个方法就没有办法打了。 

杨卫
所以这是一个很困惑的问题,不光是中国艺术家困惑,韩国艺术家也困惑,甚至整个东亚艺术家都面临这样一个困境。所以我觉得沈生生的作品提示出来的正是这样一种困境,落实到更具体的地方就是东方文明的困境。所以他要抵抗、要挣扎、要呐喊,而这样一些方式恰恰是一种西方方式。 

余丁
对抗美国就是这样,你有原子弹,他有原子弹,他就不敢打你。恰巧你拥有了原子弹,你恰好又是沿着他的路在走。 

邓平祥
我有点本人的偏爱,我还比较喜欢这个作品,一个是他的主题,一个是他的语言,我都比较喜欢。我感觉他的作品,首先他是一种建构意义的,他提供了很多我们索解意义的可能性。因为中国的当代艺术,有一句话说,中国很时髦的当代艺术家是消解意义的。我认为这种消解的意义到了一个临界点,现在要重建建构意义了,如果老消解下去会有很大的问题。我认为会变成虚无主义,虚无主义在一定条件下是最坏的主义。 

首先我感觉到因为他的作品在主题上或者在一个母题上是奔人的灵魂而去的,这是作者很重要的主题,比如说人类的苦难、人类的重大问题。刚才很多朋友说到反抗,我认为他的反抗有明显的两个层面: 

第一, 對人的异化反抗,他选择了矛盾的符号作为一个反抗的对象、作为一个反抗的象征性的东西;第二,对文化和霸权的反抗,他抓住了美国文化象征性的符号来反抗。这两种反抗恰恰是人类当前一个很大的问题。尤其是后发展国家,我认为同时面临了这两种问题。比如说物化,现在整个欲望的膨胀,每一个人都被物化了,但是物化的问题我感觉中国人可能比美国人后果更可怕。因为中国人的条件和美国人的条件不一样。美国人系统的走过了文艺复兴,走过了启蒙运动,所以它对物质的反抗,自己有一种文化的力量,我们中国人没有进行文艺复兴,没有完整意义的启蒙运动或者是亚洲很多的民族都是这样的。这个物化是他没有反抗的力量和对象,这种物化跟霸权交织在一起力量就更大了。所以这个雕塑展览的主题无论从人类性、从世界意义上来讲都是非常重大的主题,都是非常积极的主题,所以也就是很有价值和意义的主题。 

他这里面还有一个暴力的母题,我感觉当年他的指向性是反对暴力的。但是他在反抗暴力的同时,我觉得艺术家在强调反抗暴力的时候,那种分界点感觉既是清晰的,又不是清晰的。我这里想提一个问题,我注意他两个人体中间使用了两个符号,一个是两个枪的符号,一个是,他是从人体往外打的。AK47 是什么呢?是所有以苏联为代表的包括中东,包括现在的恐怖分子都是用 AK47,这是它的一个符号性的武器。还有一个是 M16,美国人的自动步枪是往人体里面打的,我想问一下艺术家在处理这两个东西应该是有意为之的。我想听艺术家的意见。 

沈业
那是基于霸权者与被害者之间的一种关系。暴露在暴力的被害者立场上他们是无力的,但他们没放弃反抗直到死为止。 

邓平祥
这个有非常强烈的反霸权、反暴力意义,两个层次既是反暴力的、又是反霸权的,这点还是比较明确的。我总的感觉是,我认为艺术家还是一种悲观主义的精神。但是这种悲观主义的精神,他还是积极的。因为他反抗就有积极的意义在里面,但是,正因为这种反抗最后的效果怎么样呢?我认为艺术家没有提供非常明确的结论,他最后还是悲观主义的,当然这个主题正因为这点,他就有深刻性,他就不简单了。 

有一个悲观主义的哲学家说,人的恶欲是人类文明的真正动力。实际上我们在生活中有的时候真的感到有悲观的情绪,善良的人往往斗不过坏人,这就是悲观主义,但是人类总的指向,人类的总和又是必然要战胜恶的。比如说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一个诺贝尔的文学奖的作者他回答问题,他说你认为从文艺复兴以后或者古代的人和现代的人哪一种人更善良呢?他说古代人更善良,现代人更恶。这个意思跟我思考的问题正好是一样的。我认为实际上人的个体,比如说中国那种孔孟文化下的人比现代的人善良,我们现代人的复杂性、恶的东西、欲望的东西比古代人多得多。但是什么地方进步了呢?它的法律进步了、游戏规则进步了、人的制度进步了、观念进步了,但是人的个体一句古话,人心不古。现代文明给了你很多的享受,同时也调动了你的欲望,这就是悖论。这个雕塑给我们很大思考的空间,我认为它整体是悲观主义。正因为他准确的把握到了悲观主义的本质,他最后还是积极的,这是我的一种观感。 

最后我谈一下本体语言。我认为画家的语言,我不知道他了不了解欧洲上个世纪 80 年代兴起的对解构,对现代主义反驳的新历史主义美学。我觉得艺术家无论从语言或者主题以及他对很多问题的敏感,都跟欧洲上世纪 80 年代兴起的所谓新历史美学是吻合的,从语言上、内在精神上都是吻合的。所以他选择的语言就不奇怪了,我认为他的语言还是启蒙主义之后的欧洲的雕塑语言为参照语言,我认为这种语言对表达艺术家的人文诉求,如果从选择的角度上来说是最好的语言。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认为艺术家选择了比较好的一种语言,并且他对雕塑语言本身有一种激情。也有一种敏感性,而这种激情和敏感性就说明了他在雕塑方面的一种才能和才华。 

邹跃进
邓老师认为作品中的反抗有多重含义,也不是一个角度,而是多重角度。下面我们请崔珍晳发言。 

崔珍晳
我没有参与过艺术方面的研讨会,我是研究哲学的学者。对艺术,特别是雕塑方面没有什么知识,我只是说一下简单的感受。大家都同意他作品的主题是抵抗,但是,他的抵抗不只是对于现代工业文明的抵抗。抵抗本身就是對人类生存的一个表現形式,人类生存的所有过程就是依靠抵抗而完成,我们从母亲子宫里面出来就是抵抗的过程,一個個體把自己本質向外具體實現的所有的过程都是抵抗的过程。在這種意義上,從他的作品里,我能看到强烈向生存的渴望。他通過他的作品給我們說,我們的健康的生存方式應該是什麽? 在我看來,他給我們說,只要維持抵抗的態度, 才能確認自己還是活着。在他作品里面可以看到绝望,但是也有一些作品表现希望,刚才贾先生提到了。如果他表现抵抗的话,他还是有希望的人,并不完全是悲观主义者。象徵帝國主義和極端資本主義的美國自由女神已被沈業表現爲貪慾和暴力的溫床,沈業分明對它抵抗。旣然作家對它抵抗,而且自由女神本身也已經生銹,進行腐蝕。這表示抵抗保障勝利,這種勝利就是生存的向前過程 

邹跃进
你认为生命本身就是抵抗,抵抗具有普遍性,当然也可以具体化到当下的有对象的抵抗。 

殷双喜
过去我们说到女权主义,其实女权主义有几种,一种是白人女性对男性的反抗,一种是处于边缘的黑人女性受到白人女性的压迫,黑人女性要对白人女性以及整个男性进行反抗。这个展览如果只是表达工业资本带来人的异化的话,那么资本主义国家,甚至美国也同样是受害者。但是作为发展中国家或者是第三世界国家,像我们这样又受到发达国家的压迫,其实这是两种不同的情况。但在沈业的作品中好像混合到了一起。 

邹跃进
一种是表达对以美国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文化的反抗,另一方面西方和东方同时受到工业文明的腐蚀。不仅是东方,也包括西方自身必须抵抗工业文明的物化。 

殷双喜
看他的作品,我们会深切的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他表达的不是个人的受压迫,而是为人类的痛苦发出某种呼喊。你看了以后,不会产生他这个作品是为了某一个机构的商业目的而做的。为什么在今天中国,国际资本一拥入,美术的批判性一下子就被消解了,现在感觉到讨好商业的味道非常强烈。当然我们也可以说还是有艺术家在坚持艺术的批判品格。但是为什么整体上感觉在酒厂、798 等艺术区,有极强烈的讨好市场、讨好资本的嘴脸和欲望呢? 

邹跃进
沈业在访谈中表达了一个观点,即反现代主义的形式主义,为什么要反他们呢?他说原因是在韩国,形式主义是大众看不懂的艺术,大众不知道这个画是什么东西。所以艺术家、画廊、评论家,商业的操作形成了一种联盟、一种阴谋,目的是把现代主义、抽象主义推向市场。反正大众看不懂,那就只能靠这些专业人员来推动。他认为他的艺术是反商业化的、也是反现代主义的,原因是现代主义在韩国是商业化的。这与我们中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中国的现代主义不受大众欢迎,抽象主义也没有太好的市场,而写实的,有形象的艺术,包括当代艺术则有较好的市场。 

殷双喜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韩国的艺术发展也受到了西方艺术发展的影响,发达的美术馆、博物馆系统也建立了这样一个系列。你到三星美术馆看一下,美国大师的原作全有,所以现在的系统整个是完整的。中国现代主义系统,从我们学院里面就没有建立起一个教育基础,更不要谈市场基础。中国的土老板和暴发户对现代主义看不懂,他觉得是什么玩意在忽悠我们。他不为这个花钱,他只为学院派的写实艺术,包括世俗的波普的东西花钱,这些东西他觉得看得懂,哪怕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我觉得我被明白的骗,如果你是抽象的忽悠我,我心里面不踏实。 

邹跃进
这说明中国美术的商业化倾向和韩国的商业化倾向恰恰相反。 

殷双喜
这个问题要区分开来看,沈业采用的具像写实的方法,不等于韩国的当代艺术都是具像写实的。韩国艺术家用的装置也含着对当代的认识和看法,甚至是批判性的。我们学院写实主义和所谓的伪前卫的写实、波普艺术本身都是极度商品化的。所以,我个人觉得目前中国的当代艺术状况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期,我希望是一个过渡时期,我希望这个过渡时期尽可能能够缩短一点。艺术家、评论家正逐渐意识到目前这种状况不是很健康,不要一片欢呼,好像市场的钱越多越好。我之前写过《迟到的追尾》,我认为市场现在是追尾的,是追前卫艺术的屁股,前卫艺术在 80 年代一直艰苦奋斗,今天的投机商在哪里呢?没有,他那个时候怎么不来支持前卫的现代主义呢?等前卫和现代主义艺术熬出来了,他们就追着跑,舔他们的屁股。实际上是看到这些艺术市场价格高了才跟着跑的,根本就不理解这些艺术的价值。 

贾方舟
现在有两个评价体系,一个是学术体系,评价一个作品或者一个艺术家不是根据它的市场行情而评价的, 而是根据艺术作品本身的价值评价. 另一个体系可能就是完全要排行榜排出来,他卖了几张画,哪张画价格最高,或者说总价谁最高,他就追随谁。 

邹跃进
我觉得今天的讨论会开的非常好,因为我对沈先生的解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比较单一的,今天我们的解读很复杂、也很丰富,这恰恰说明当艺术家的作品出来以后,他就不是艺术家能控制的了。它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者,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它,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会议。 
谢谢大家!